維拉斯公寓。五

經過一夜忙碌，楊學文恢復了生氣，精神奕奕地想著案件，直達天亮。手機響起，是章法「請他去警局協助調查」，學文心裡有點懊惱，情同手足的舊同僚，竟然連名帶姓地還加了先生在後面，請他去警局，隨即明白了章法的意思，學文回了一句：「警車還沒來呢？」掛斷電話，慢條斯理地換衣出門去保安亭等警車。

這案件分派到刑事偵查隊葉夏武手中，就是偵查楊學文傷殘嫌犯的，老葉一向是討厭楊學文的，學文也常常諷刺他。警車還沒到，一堆記者已經在保安亭外了，生氣勃勃的學文從懊惱換成生氣，再變成沮喪地苦惱的，一定又是老葉在玩花樣。

學文被老葉逼問了幾個小時後，又被關進扣留所。楊學文沒發飆，還感謝老葉不讓他保外，讓他可以在扣留所內靜靜地思考。從老葉的問話中，學文知道了死者是被人折斷了四肢，手法一如學文。學文知道了有人故意模仿自己，可是有什麼目的？純粹為了折騰他嗎？是誰？是那個殘廢嫌犯的報復手段？那個廢人沒有這個本事，他身邊沒有腦子的人很多，為人囂張，應該沒聰明人願意與他為伍。杜藍死了，杜娟嗎？難道杜藍教會女兒煮湯麵？還是杜娟的孩子？孩子最多是六歲大，不可能吧？會是誰學會了煮湯麵？蝙蝠就會煮湯麵，可是現在死了，難道自己有夢遊症，夢遊煮湯麵？蝙蝠到底是誰？從哪兒學會煮湯麵？煮得挺好吃的，為什麼不開家麵館。

學文睡了不知多久，被老葉吵醒，再度被「請」了去。老葉心不甘情不願，學文還想知道更多案件資料，被老葉怒目轟出去。學文只好去找章法，交代他去老葉的下屬拿資料，章法卻說總督察有請。是的，就是那個《涉计》中的警長。王道明總督察，就是那個叫連峰買公寓的警長，那個我叫了十幾年警長的王道明總督察。

那是第一次見到楊學文，但是，我可以肯定見過楊學文，或者說，我見過一個和楊學文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人，只是老了一點，有一點點白髮皺紋，大約四十幾歲。那是二十多年前，我還在學美術設計。這個楊學文大約三十五六吧…只是父子倆不可能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吧…

所以當楊學文開門進來警長辦公室時，我愣在那兒。後來警長說當時的我十足十是想看穿楊學文，像是想使視覺透過楊學文的頭部後面去。說回當時，警長向學文介紹我：「這位是……喂…你怎麼這樣子看人？穿透啦…」學文也察覺到了，他皺起眉頭。我有點不好意思：「您父…您哥哥還好嗎？」沒想到竟然得到回答：「你…見過我爸？在哪兒？幾時？他情況如何？」我又愣住了，我心裡很亂。後來警長在大家面前表演當時的情況，我除了嘴巴開開，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學文，伸出手指發抖指向學文：「你…是你…不是你爸，你…不…我…我見過的是你嗎…」最後我也猶豫了，我搞不清楚了，迷茫了。當我聽到學文的聲音，就迷茫了。

本來我也以為我見過的是他父親或是哥哥，聽了他聲音，就迷茫了。學文是獨生子，只有一個妹妹，他父親十年前失蹤了。這件往事，我記得很清楚，我印象深刻，因為我見過的那個人，雙手緊握著我的肩膀，對着我說：「我都未結婚，何來誤兒一生？何來誤兒一生啊！」。如果二十幾年前，應該說二十二年，我見過的是他父親，就算當年他即刻結婚生子，那麼，說現在這個楊學文是那個人的兒子，也不應該是三十五六歲吧？於是我又問：「你有叔叔伯…」又再猶豫了…就算是叔姪，也不可能像得幾乎一模一樣。

警長是知道學文父親的事的，他聽出了我的意思，他說：「他父親沒坐牢。」我搖搖頭，請學文原諒我的唐突。又請他別生氣，再請他說一遍「我都未結婚，何來誤兒一生？何來誤兒一生啊！」學文盯著我一回，轉頭對警長說：「總督察，請不要到處跟人說我父親的事，謝謝。」說完就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