習慣

冷氣，在我一十九歲以前，總共享用過三十幾個小時而已。小時候，進過三次戲院看電影，有冷氣的。坐車開窗，除了一十八歲那年，乘坐長途巴士去旅行。一十九歲那年，才開始經常出入冷氣空間。如麥記，肯德基，七記，當然，戲院是最常出入的。正正式式長期處於冷氣空間裡，是從第二份工作開始，每天八至一十二個小時，藏身冷氣系統之下。最長時間，是一天二十二個小時以上，連續一十八個月，除了餐館和停車場，我所去的地方都是在冷氣系統中。習慣成自然，感覺就像娶了冷氣。沒電時或是冷氣壞了，心裡難受，一如妻子離家出走，心不在焉，無心工作。

幾年前，和冷氣分居。長期暴露在高熱強風（偶而無風悶熱）之中，每天處於三十五度或更高的酷熱中，電風扇吹的是熱風，清晨六時起床，內褲是濕的，剛洗澡，還沒乾身，身體即刻升溫，那時候，一天五大瓶水，人是乾瘦，人是暗褐色。那個時候，才醒覺，生活是可以沒有冷氣，有風吹，氣流動就好。直達如今，我依然和冷氣，保持著分居關係，和風就保持著親密關係。

事實是，「習慣」一向都忠心耿耿地，堅持著去寵愛他的主人。如果它無法再寵愛主人，那就是主人已拋棄了它。習慣，是積久養成的生活方式。世上每個人，或多或少都是「習慣」的奴隸。習慣不加以壓抑，久積後，就變成必需品。然而，很多所謂的必需，都只是藉口。例如心情不好，就購物，購物成了必需。嗜辣者，一餐不辣，就辣快麻麻聲，辣成了必需。有些人習慣了安靜，你要他出席熱鬧活動，真的會要了他的命。有些人習慣了一步一步地處理事情，你要他一次就跳過，直接從五開始，他是處理不到，只會亂了陣腳。

習慣開始出現時，細如蛛絲，習慣養成後，粗如繩索。要改，難也。

有人說，習慣就是習慣，習慣只能由另一個習慣去取代。事實上，並非所有習慣可以由另一個習慣取代的。有些人習慣了早餐吃碗粥，喝杯茶。你要他改吃三明治，喝咖啡。當天中午，他就告訴你，三明治不新鮮，吃壞肚子。除非，醫生診斷了，他有什麼什麼不妥，聽取醫生建議，屆時，就算麵包滾水配藥丸，習慣就可能被取代。吸煙，就是其中一個最難改過的習慣，見過數十位煙民，三幾個月後，又重拾舊歡。

習慣，可以擴充到層面，可以從個人，發展出數萬人，沉陷在一種習慣，而且還會捍衛此習慣。一些風俗習慣，居民習俗，道德觀念的標準，意識型態的標準等等。甚至於，一些節日假期，也因為一大票人的習慣，而決定。

習慣，去到更深的層次，是什麼樣的思想，就有什麼樣的行為，什麼樣的行為就會有什麼樣的習慣，什麼樣的習慣，就產生什麼樣的個性，接著就是什麼樣的個性，有什麼樣的命運。簡短地說：「什麼樣的習慣，造就什麼樣的遭遇，得什麼樣的後果。」以上所指出的思想，行為，習慣，個性，命運，並非直線運行，可以是雙線重疊，交叉環行，是人性，也是人生的規律。

習慣，其根深蒂固，並非是只靠堅毅不拔的精神，去克服的。

雖然，絕大多數都是被醫生的建議打敗，可是，舊愛，始終至死不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