睡得不好,應該說我想念那睡了二十年的床。夜晚總是清涼的,即使炎熱,心裏也清涼,沒雜念。看看時間,只睡了三小時左右,全沒續睡的念頭,于是走下樓。原來有人比我還早,而且至少比我早一個小時,因為我聞到飯香。是林琳,我走進飯廳,拉動椅子便說:「早安老板,來一碗雲吞面,一杯熱咖啡。」我突然的出現,害得林琳嚇了一跳,也害得我不好意思,不知所措。幸虧林琳反應快,劃破了寂靜,她說:「許大哥早,咖啡和白飯都好了,雲吞面就沒有,」她笑笑續說:「冰箱裏沒菜沒肉,僅有幾粒雞蛋。如果不嫌棄,先來個白飯淋上生抽,味道也挺好的。」我忘了笑,輕嘆一聲,我想起了我母親。每當母親趕時間,都是一碗白飯淋上生抽就解決了一餐。林琳聽見我嘆息,轉過頭說道:「許大哥,我不太會說話,說錯了什麼,請別見怪。」「哦…沒什麼,只是想起了我媽媽。」她一邊煎蛋一邊說:「做媽媽的都是一樣的,永遠是最早起床的那個,完全沒有賴床不起的借口。」是我說錯了什麼嗎?還是林琳誤會了,她以為是她令我想起母親?我不懂應該如何搭腔,幸好林琳是背對着我,看不見我的表情。我舉杯喝咖啡,聽她繼續說:「像我媽,有一次感冒咳嗽,還是堅持起床做早飯,結果,當天下午一個接一個感冒發燒…」這時我噴出我嘴裏的咖啡,我不是聽了她說的話想笑。林琳看着我,她臉上有責怪之意,我不好意思極了,我不好意思是因為我噴了一桌子咖啡,不是笑她母親,我看看林琳,看看桌上的糖,用茶匙取了一小份量,舔了一舔,鹹的。我打個哈哈,指着咖啡:「我加了兩茶匙的鹽」「不會吧?」倒了一杯咖啡試喝,我看着她臉上表情變化,到後來的淡紅色,絕對是化妝也化不出的自然色調。我停留在那一霎那間的淡紅裏,聽着林琳一會抱歉,一會幸虧沒其他人發現,又忙着倒掉咖啡,消滅證據。抹桌又重新加水開火煮咖啡。最後還嚴肅地對着我說:「不准告訴別人。」說完自己也在笑。我輕聲說道:「待會兒,我跟你回店,」說到這裏再也忍不住笑了出來:「免得你泡鹹咖啡給顧客!哈哈…」「哇!天還沒亮,就鳥語花香啦!」何家姍出現在客廳了。她走向冰箱,打開了冰箱上面的櫃,取下一個小罐子,放在桌上:「哥哥不好甜,見了糖就丟,所以我把糖藏在上面。」林琳轉身假裝去看火。我望向何家姍,她明白我的意思,她說:「全家感冒了。」原來她在樓梯那裏偷聽了這麼久。林琳望着她想說什麼卻還沒開口,何家姍搶先說道:「我爸做什麼的?我哥做什麼的?沒法子啦!遺傳啊遺傳!嘻嘻」原來林琳是這麼好看的,像這時候,臉色淡紅,想發脾氣又强忍,不服氣可又無計可施,令人想笑卻不忍心,想去解圍又想再看下去。
警長喝了咖啡就回警局。昨晚臨睡時,我發了簡訊給他,請他在倫敦時,撥出時間見一個人,帶點東西回來,絕對不能讓別人知道。李仔和古仔吃完早飯,告訴我他們的去向和工作之後出去辦事了。林琳上樓去了,只有我和何家姍,她在開櫃關櫃翻冰箱,見我坐着便問:「舒彥哥,你有什麼要買的嗎?」原來她是要去添貨,接着又笑嘻嘻地說:「不用了,今天開始你搬進店家了,讓林琳給你張羅好了。」她拉過椅子靠近我,壓低聲音說:「怎樣?有沒有意思?機會難得哦!好好把握喔!」我沒說什麼,只是笑笑,後來卻還是問了很多關于林琳的事。那些是林琳的私事,我尊重他人隱私。更何況和這些事無關,所有我沒記下來。林琳又出現在飯廳了。她一走進飯廳,我就聞到一股清新自然的味道,我才想起自己沒刷牙洗臉:「一整天沒洗澡刷牙洗臉,你們慢慢聊,我去洗澡。」
離開何家時,何家生和連峰還沒睡醒。
林琳開車,穩穩當當。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始聊天,坐在旁邊四處張望。她發現我四處張望,便說:「七八年前買的二手車,只為方便買菜送兒子上學。」我笑笑說:「你的技術挺好的,穩穩當當。我考了駕駛執照都沒駕過車。這是自動排檔的嗎?」「你想駕嗎?待會讓你試試,敢不敢?」「我想,不過我不敢。」「膽子大一點。這輛車夠硬,沒那麼容易撞壞。」我:「問題是別人的車夠不夠硬,還有如果撞到人怎麼辦?」「改天有空找個空曠的地方練習。」我開玩笑地說:「你暫時做我的司機吧。」「好啊,薪水多少?」「沒有薪水。等我練習好了,調轉過來,我做你的司機。」「你好大膽子,叫你老板充當你的司機。」「對不起老板,下次不敢了。」「什麼!還有下次?」我脫節二十年,連笑話都不新鮮。一路開玩笑,談談笑笑。我們先去警長家,讓我收拾衣服及日常用品,林琳還是想讓我駕駛,我看到馬路上的車輛,我還是拒絕了。
林琳的《好多小吃店》,林琳一接手就換名裝修。分租檔口給其他同業,林琳只賣雲吞面及飲品。剛下車,就見到一個女子向我們走來,她向林琳笑笑說:「林琳表姐,老板要我叫你阿姨,我覺得他沒長眼睛,明明就是表姐嘛!」原來何家生的助手到了。嘴巴真甜,林琳開心地笑:「好表妹,不好意思,讓你久等了。」我笑說:「進去吧,別曬黑了一對表姐妹。」同一時間,從店內走出了幾個男子,還有停放在店前的車輛也走下了幾個男子,這些人有的拿刀,有的手握鐵棍,好表妹也看出了是沖着我來的,她喊道:「快上車!報警!」我拉了她們倆到我身後。我心想,李仔和我約好明天,這些人不是來演戲的是來真的。其中幾個已經舉刀快步沖上來了!我見沒人握槍,即是說他們只是想教訓我一頓吧!如果是要我的命應該用槍就可以了。父親不讓我習武,說我脾氣不好,怕我惹事生非,現在…等等,打完了再說!于是我大喊:「好表妹!叫救護車!」
平叔經常提醒我要冷靜,不要沖動,這次我夠冷靜了,在動手前一刹那之間我明白了整件事,原來全部就不過是一個局。我很簡單的被打倒了,盡量護着要害,免得受傷過重。但還是不行,暈了過去。幸虧店內有人出來幫手,在我完完全全失去意識前,聽見林琳在喊叫,看來林琳不是幫凶。
黑漆漆一片,只聽見兩個女聲對話:「沒事的,狡猾得很,傷勢不重,但如果要行動,動作會慢了點。」「妳在這裏守護着,沒危及性命,當是教訓。剛才就差點曝光了。」「下不為例。」「記住你說的,別敷衍我。」我想我真的很疲倦,又睡着了。
一睜眼就見到警長,我問道:「你是取消了,還是還沒出發?」我沒等他回答,就找林琳。我竟然沒發覺她一直握着我的手。她見我望着手,臉紅了起來,我用力握住她的手,不讓她縮手,安慰她:「別擔心,不要緊的,皮外傷罷了,倒是嚇壞了你。」好表妹不服氣,笑說:「我也嚇壞了,嚇死了,你怎麼不安慰我。」我笑笑:「你嚇到會說笑,不用我安慰,」坐直了身體:「啊呀呀,還真的很痛噢…沒關系,來,找張輪椅給我,出院,回洋房」除了連峰,所有人反對。連峰大聲放肆地笑,指着我笑罵:「你真他媽的瘋子,你他媽的多麼的幸運的瘋子,好好好,明白了,走!出院回洋房!」我叫住了護士,目不轉睛盯着她看,然後我說:「明白嗎?」「我應該明白什麼?」「記住你說的,別敷衍我。來,回洋房!」這護士是假扮的,我發夢聽見的兩把女聲,她是其中一個,我斷定她是在這裏保護我的,而另外一個應該是她的上司,應該是一個我認識的女人,或者是一個認識我的女人。警長的助手馬邦來問了一些問題,好表妹把手機交給他,讓他自己抄下那幾個人的照片。要不是警長反對,我就被擺上網了。這也對的,上了網,要找這幫人就難了點,要花點時間。不過,後來的後來,還是上網了。目的只有一個,讓那些在這幫人身邊的人離開他們,免得以後受到牽連。當然,如何選擇是他們自己的事了,後果自負。後來,在擺上網前幾分鐘的後來,這幫人自首了,說是點錯相,受人愚弄,當然這一切都是敵人的伎倆。
回到洋房,連峰叫李仔去牽狗回籠,我說:「不必了,人早就到了,你們就回避一下。」我拉着林琳的手:「你推我進客廳,再去泡咖啡,這次要甜的。」又向李仔等說:「狗吠你們就追,一定還有幾個在附近。不要死的,要活的」。客廳裏傳來女聲:「舒彥,不必了,我已經知道是誰了。」我冷笑一聲,叫李仔照我的安排去做。林琳推着我進客廳,一見到那女人,她驚訝地說:「是你?」我說:「麗梅,好久不見。最後一次見你是在法庭對嗎?你坐在最後一排角落裏。」她沒回答,反叫林琳坐下,握着林琳的手說:「這幾天辛苦你了,那天晚上,我發現得遲,害你受驚了。後來索性將計就計,可是剛剛中午又遲了。」我說:「你應該跟蹤到了什麼,不是嗎?」她笑笑說:「來,這才是真正的鹹咖啡,叫什麼竹鹽咖啡。」我望一望林琳,杜麗梅明白我的意思,她點頭,原來林琳身上有竊聽器。我拿杯咖啡試喝,由她慢慢地說話。她喝了口咖啡,走到窗前說:「你夠狡猾,連我也被你騙倒,當時我還真的以為你死了。」我笑笑說:「你心軟慈悲,所以容易受騙。」她轉頭對林琳說:「你要好好地活着,知道嗎?」林琳轉頭望着我,我當然明白她的意思,我也清楚自己的目的和以後,我不敢在臉上表露出自己的信心。杜麗梅卻像是明白了我是個怎麼樣的人,我突然也明白了她的意思,她是要我放棄追查,也不用幫助她。她對林琳說的其實是說給我聽的,可惜她看錯人了。她又說:「樂仔在倫敦好好的,我派人去作伴了。你這幾天就別回店了,在這裏陪着他,別讓他出去惹事。去吧,去休息一下。你今天驚夠了,我陪着他聊天。」林琳乖乖地上樓去了。杜麗梅歎息一聲又靜了下來,我耐心地不出聲,靜靜地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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